大梦浮世钟

我叫陈桂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他心里实在没底。，把世子爷拉进来以后，两人四目相对，他问摇摇车怎么回事，自己怎么解释？，翻出一瓶汽水，在货架旁坐了半晌。，那片黑暗里的商场中庭安静得诡异。电梯亮在那里，像邀请，也像陷阱。，忍不住嘀咕：“这破钟，内置商场？我当年是被钟砸死的，不是被商场电梯夹死的吧？”。。，拍了拍手。，镇北侯那边已经递了话。萧临川这边若劝不动，他想往上走的路就窄了。，他白天看过萧临川给孩子散银子，也听过他质问镇北侯。。，不是装什么**，他只是第一次被逼着看见边关的残酷。，确实有些可惜。
苏怀安闭上眼，试着去找萧临川。
梦中没有路，但那感觉像是在黑暗里摸一根线。白天萧临川与他说过话，前日又曾在车厢里生死相隔，那条线便比旁人清晰许多。
第一次，什么也没摸到。
第二次，黑暗里浮起一点微光，又很快散了。
第三次，苏怀安脑中一疼，像有人拿**了一下。
他咬牙忍住，继续往那点微光探去。
终于，黑暗轻轻一荡。
萧临川的身影出现在小超市门口。
他闭着眼，像睡熟了，身上还穿着白日那件常服，肩头伤口却不见了。
苏怀安松了口气。
能拉进来。
就是有点费劲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身，试探着拍了拍萧临川的脸。
“世子爷？”
没反应。
“醒醒？”
还是没反应。
苏怀安沉默片刻，扶额叹道：“贵宾**，本次沉浸式观影服务，人工搬运另算。”
萧临川看着不胖，可一个睡死的人怎么搬都沉。苏怀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把他半拖半抱弄进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苏怀安按下二楼。
叮。
浮世电影院，到了。
门一开，萧临川的身影忽然化作一缕白光，飞向银幕。
苏怀安只来得及骂一句“还强制入场”，眼前便跟着一花。
再睁眼时，他坐在一张长桌旁。
四周很吵。
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端着酒碗大声说话。院子里挂着白幡，一群穿黑布衫的江湖人披麻戴孝。
按理说是丧事。
可席面吃得比喜宴还热闹。
苏怀安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一身黑布短打，头发乱七八糟，额前还掺了几缕杂毛。
他沉默了。
行。
直接安排成精神小伙。
萧临川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抱着一只粗瓷碗，正低头吃饭。他眼神还有些茫然，像是没分清自己是谁，又为什么在这里。
苏怀安想开口喊他，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先动了。
“喂，你也是跟黑哥的喔？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了，洪爷果然大派头，那个疯子真的从镇官城跑来把他干掉叻。”
声音一出口，苏怀安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不是他的口音。
也不是他的措辞。
像是这场戏给他安排了角色，他只要进来，就会被推着往下演。
萧临川抬头看他。
“黑哥？”
苏怀安嘴里嚼着一根不知哪来的草杆，身体很自然地往前凑了凑。
“你不知道？洪爷死了喔，黑哥带我们来奔丧，顺便看铁头哥怎么收拾那个疯子。”
萧临川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饭，又看了看院子里边哭边啃肘子的江湖人。
他大概是第一次见这种丧事。
萧临川继续干饭：“你说谁？”
杂毛继续很臭屁道：“一个叫做桂临仔的人。”
萧临川整个人有些沉默。
“什么桂临仔？”
“陈桂临啊。”
苏怀安说出这个名字时，萧临川的眼神忽然变了一下。
像是这三个字落进他心里，便自动生了根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边。
那里放着一把刀。
刀鞘漆黑，刀柄磨得发亮，像陪了他很多年。
苏怀安看得心里一动。
看来萧临川不是旁观。
他就是陈桂临。
自己作为杂毛这个角色还在继续说话。
“陈桂临是望京县九哥手底下的人。两个月前，九哥在洪爷的赌坊赢了八千两银子，洪爷不认账，还砍了九哥一只手。”
“九哥咽不下这口气，就叫陈桂临去讨债。”
“你猜怎么着？”
萧临川重新端起碗，像是下意识配合这个世界。
“怎么着？”
苏怀安咧嘴一笑。
“他带着火雷去的。”
“拿到八千两以后，一把火点了赌坊，当场砍掉了洪爷，你说他*不*。”
接着他自言自语道：“*吼！但是铁头哥已经下了追杀令，桂临仔这下凶多吉少了。
周围有人听见这话，也跟着小声议论。
“那疯子是真狠。”
“听说他砍人之前还问人吃没吃饭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吃饱了好上路呗。”
一桌人哈哈大笑。
苏怀安也跟着笑。
笑到一半，萧临川端着碗的手停住了。
他慢慢抬起头，就像猎隼看见了什么猎物。
眼里的茫然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的平静。
远处有人高喊：“铁头堂主来了！”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一名魁梧汉子带人从门外走进来，光头，铁额，颈上挂着一串黑色宝珠，身后小弟帮他提着一柄厚背刀。
他一进院，众人纷纷低头让路。
有人小声道：“铁头哥来了。”
萧临川忽然把碗放下。
他站起身，顺手摸到桌上的刀。
苏怀安还在张望着大佬进场，有一搭没一搭的道：“我叫杂毛，等等一起回镇官城？”
萧临川看着他，声音不高。
“我叫陈桂临。”
“有名有姓。”
“以后不要叫我什么桂临仔。”
说完，他推开苏怀安的手，朝铁头哥走去。
院里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。
铁头哥却看见了他。
两人隔着白幡对视。
铁头哥先是一怔，不待他反应，萧临川右手按刀，左手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刃。
铁头哥身边的人刚要拔刀。
短刃已经飞了出去。
噗。
铁头的眉心多了一点血。
下一瞬，萧临川拔刀。
刀光从白幡下掠过。
铁头哥的笑还挂在脸上，头颅已经飞了起来。
院中大乱。
哭丧的人尖叫着四散，黑布衫的江湖人拔刀乱砍，酒桌被撞翻，白幡落进火盆，烧出刺鼻的烟。
苏怀安被人推得踉跄。
他看着萧临川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路，跑过他身边时还露出了狂放的笑容。
但他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意。
因为这个梦境不只是让世子**。
它在让世子成为另一个人。
成为一个被逼到无路可走，刀比道理更快的人。
萧临川冲出院门，沿着巷子一路狂奔。
苏怀安也被这具“杂毛”的身体带着追了出去。
追到一半，他还被一只飞来的鞋砸中了肩膀。
也不知道哪个江湖好汉打架先脱鞋。
五条巷子后，萧临川终于停下。
他扶着一堵矮墙，剧烈咳嗽起来。
一开始只是咳。
后来咳出了血。
血落在青石板上，红得刺眼。
苏怀安刚想上前，眼前景色忽然被一阵风吹散。
白幡、巷子、血迹，全都化成烟。
再睁眼时，他站在一间药庐里。
萧临川躺在榻上，脸色苍白。
而苏怀安低头一看，发现自己身上换成了一件灰色长衫，袖口还有药香。
他又换角色了。
这次像个大夫。
萧临川缓缓睁眼。
“是你救了我？”
苏怀安还没来得及想台词，身体已经端起药碗，淡淡道：“救命谈不上。”
“你本就病在腠理，命不久矣。”
萧临川瞳孔微缩。
苏怀安看着他，声音平静。
“陈桂临，你若还有心愿未了，最好早做打算。”
窗外风吹过药帘。
萧临川沉默很久，忽然低声道：“我想回望京县。”
画面再次转动。
望京县衙门口，人来人往。
萧临川，或者说陈桂临，背着刀站在门前，看着那块掉漆的匾额，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他走进去，对正在搬木料的捕快道：“我来自首。”
捕快忙得头也没抬。
“今天牢房改造，自首去那边排队。”
陈桂临愣住。
“我是陈桂临。”
捕快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墙边队伍。
“来这里谁不是有名有姓？排队。”
苏怀安站在一旁，差点没绷住。
这衙门业务还挺繁忙。
陈桂临沉默片刻，只能去排队。
队伍前头，有偷鸡的，有斗殴的，有哭着喊自己被冤枉的，还有一个汉子扛着半扇门，说自己一时冲动把邻居家门拆了。
陈桂临站在他们后面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。
等了半柱香，他看见墙上贴着几张通缉令。
最下面一张很旧。
画像上的人，眉眼锋利，手按长刀。
陈桂临。
通缉榜第三。
他的目光慢慢往上移。
第二张画像上，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，外号镇山仔。
罪名写得密密麻麻。
强占民田，欺男霸女，私设刑牢，勾结官差，贩卖边民。
再往上。
第一张画像已经有些泛黄。
画中人眉眼慈和，像个济世救人的善人。
林陆河。
悬赏最高。
罪名却只有八个字。
妖言惑众，祸乱边民。
陈桂临看着那三张通缉令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****，终于回来偿命。
可原来在这世上，他甚至只排第三。
苏怀安站在他身后，心里忽然一动，似乎逐渐理解了破钟的功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