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人：他没说出口的秘密

别查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张桌子，四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面单向镜。桌子中间放着一个录音笔和一盒纸巾。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很大，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。，家属已经在里面了。，五十岁上下，穿着黑色的外套，头发扎得很紧。她坐在椅子上，身体前倾，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。袋子里装着几张照片和一沓纸，纸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。，正在做笔录。，女人在我进来的那一刻抬起了头。她的眼睛红肿，眼眶下面有两道深色的痕迹，像是一直没有睡过。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，右手食指缠着一圈医用胶布。"这位是检察院的法医顾问，沈妄。"林知微介绍，"他重新检查了尸检报告。"。不是打量，是那种溺水者看到浮木的眼神。"你是说，我老公不是自己掉到水里的？"，打开笔记本电脑。"大姐，您先告诉我，您丈夫会游泳吗？""他不会。"女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哭过太多遍之后嗓子已经肿了，"他怕水。从小就不会。我们结婚二十多年，他连游泳池都没去过，海边更不用说了。每年夏天我让他带孩子去学游泳，他都找借口推掉。去年女儿学校组织游泳课，他硬是请了半天假亲自去岸边等着。""那他有没有可能晚上喝醉了，不小心掉进河里？""不会。"她很确定，"他戒酒五年了。之前血脂高，医生说再喝就有危险。他这个人什么都听医生的。降压药一天不落，连我让他少吃点盐他都会偷偷改回来，但药绝对不吃错一顿。""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？情绪上、工作上、经济上？"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"没有。他挺好的。上个月还跟我商量说，等这段时间忙完了，带我去云南看看。他有个同事是云南人，推荐了一个大理那边的地方，说特别适合养生。他连攻略都做好了，存在手机里，我还看过。"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林知微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。女人拿了一张，按了按眼角，没擦，怕把妆彻底弄花——或者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。
"大姐，"我放缓了语气，"我问您几个具体的问题。他出事那天晚上，您记得他几点出门的吗？"
"晚上六点多。他说公司有个会，可能要晚点回来。出门前还吃了半碗米饭，炒了个鸡蛋。他做饭比我好吃，结婚这些年，基本都是他做。"
"什么会？"
"他没细说。就是那种，高层开会，他也参加不了。他只说可能要八九点结束。以前加班不会到那么晚，那天他说完还加了一句可能要多待一会儿，你别等我吃饭。"
"他带什么东西出门了吗？"
女人想了一下："公文包，手机，钥匙。哦对了，他那天换了一件新的衬衫。"
"新的衬衫？"
"白色的。早上我从阳台收衣服的时候看到晾衣架上有一件没见过的白衬衫。我还问他怎么穿这么正式，他说晚上有个会，对方公司的人比较讲究，不能太随意。"
我看了林知微一眼。她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一个平时**白色衬衫的人，突然在开会那天穿了新衬衫。这说明那场会议的规格比他说的高。
"大姐，您丈夫在哪个公司工作？"
"宏远集团。运营部的。"
我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
宏远集团。赵德海的公司。
"他具体做什么？"
"运营部的项目经理。干了十二年了。之前在公司做得挺好的，年年拿优秀员工。前两年换了个领导之后就不太顺了。新领导不太喜欢他，把他手上几个大项目都转给了别人。他说想辞职，但我想着房贷还没还完，孩子又在上学，就劝他再忍忍。"
"新的领导叫什么？"
"好像姓孙。孙什么华。他提过一次，说那个人是走后门上来的，什么都不懂，就知道拍马屁。"
孙建华。运营VP。清单上的第二个名字。
我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。指甲掐进掌心，然后松开。
"大姐，最后一个问题。您丈夫有没有跟您提过，他跟公司里什么人有过矛盾？或者得罪过什么人？"
女人沉默了很久。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，翻了几张照片，最后找到一张递给我。
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，微胖，笑容温和，站在一棵桂花树旁边。穿着格子衬衫，手里拿着一瓶啤酒。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、善良的、对生活没什么野心的人。
"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。"女人的声音已经快听不清了，"他就是那种，什么事都自己扛的人。我问他，他总说没事，没事。我问急了他就说你别操心了，我能处理好。"
她把照片收回去，装进塑料袋里，拉链拉好，又攥在手里。
"我只要一个答案。"她说，"他到底是怎么死的。"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"我会给您一个答案。"我说，"一个真实的。"
她点了点头，低下了头。林知微做了最后几个例行问题的笔录，然后让家属先回去等通知。
女人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，扶住桌子才站稳。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"沈医生，"她说，"你是第一个认真问我这些问题的人。"
她走了。
询问室里只剩下排风扇的声音。林知微靠在椅背上，双臂交叉。
"你问那些问题的时候，"她说，"你早就知道他在宏远集团工作了，对不对？"
"我不知道。"
"你停了一下。"
我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"你知道什么？"她的语气不是质问，但也不是随口一问。她的眼神很锐利，像手术刀一样精准。
"我知道一个死者不应该死得不明不白。"我说，"别的，等检验报告出来了再说。"
林知微盯着我看了几秒，然后推开椅子站起来。
"行。"她说，"你有你的节奏。"
她走到门口，又停了一下。
"不过我提醒你，"她没回头，"这地方水很深。你如果真知道什么，最好想清楚自己站在哪一边。"
她走了。我一个人坐在询问室里。
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。远处的河面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带子，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。
我拿出手机，翻到一个加密的备忘录。打开，输入密码，在里面加了一行字。
"死者刘建国，宏远集团运营部项目经理，在职十二年。直属上级：孙建华。死亡时间约三天前。死因：他杀。妻子张秀英，女儿刘思雨，十六岁，在本市第二中学读书。"
然后我又打开另一个页面。上面只有几行字，每行一个名字。
我在第二个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括号：（运营VP，孙建华，刘建国直属上级）。
备忘录关掉，手机放回口袋。
下楼的时候，我经过了技术科的门口。门虚掩着，里面有人在说话。声音不大，但我听到了两个词："钱队"和"新来的"。然后是**厚的声音，很低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我没有停下脚步。继续往前走，皮鞋踩在**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走出大楼，天已经全黑了。路灯刚亮，橘**的光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白天那辆黑色轿车还在，停在一个不同的位置——从大门口的路边移到了侧门的消防通道。车窗上多了一层雾气，看不清里面。
我没有看它。
走到马路对面的时候，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短信，号码未知。
"别查了。"
两个字。
我站在路灯下看完这条短信，然后把它**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映出我的脸。三十二岁，看起来像四十岁。
我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走进了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