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念理发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浓得像固体。，只能穿透不到三米。路面是坑坑洼洼的土路，两边看不清任何东西，只有雾。偶尔有黑影从余光边缘掠过，等你转头去看，又什么都没有。，车速却始终提不上去。仪表盘上的毛笔字在微微发颤，引擎发出哮喘病人似的喘息。，陈秀梅还在梳头。，一下，又一下。那个声音像钝刀刮在骨头上，听得人牙根发酸。“不能乱……开业……要见人……”。声音很轻，但车厢里安静得要命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，阴阳通还停留在我进入阴阳路时弹出的那条消息。，低头扫了一眼完整版：紧急规则提示：陈秀梅：未完成的理发店开业：亡魂正在寻找“镜中我”。若其在镜面反射中凝视自己的倒影超过10秒，将永远迷失于执念镜像，届时——（已触发，倒计时：不详）“届时”后面的内容依旧没有显示。
但我注意到一个新出现的词——“执念镜像”。
什么是执念镜像？是字面意思，还是某种地府术语？
来不及细想。因为后座突然安静了。
指甲梳头的声音停了。
我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——陈秀梅正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她的眼白已经完全占据了眼眶，没有瞳孔，只有两片浑浊的白。车窗外的雾映在她的眼球上，像是两团翻滚的灰色漩涡。
“你……”
她开口了。
声音不再像气音。变成了某种空洞的、像从井底传来的回响。
“你知道……我的理发店……在哪里吗？”
我的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。
她在跟我说话。
规则没说亡魂会跟摆渡人对话。
“我……”我握紧方向盘，声音有点发干，“我知道。我正带你去。”
这是真话。阴阳通的导航终点从来没变过——地府。
“你骗我。”
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，像是有人在玻璃上划了一刀。
“这不是去店里的路。这是——阴阳路。”
她知道自己在阴阳路上。
我头皮一麻。
手机突然震动。阴阳通弹出了一个新的功能界面——
亡魂执念分析（初级权限）
核心诉求：带她去理发店完成开业
情感残留：强烈。生前最后的念头固化为执念，无法自我觉察已死亡。
建议：不要直接告知其死亡事实。用迂回方式引导。
迂回。说得轻巧。
我现在连她在哪里都搞不清楚。
后视镜里，陈秀梅还在盯着我。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像两口深井，能把我整个人吸进去。
然后，她动了。
她从后座站了起来。头顶顶到了车顶，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，像一只被折断的花茎。
她趴在我的座椅后面。
和我只隔一个头枕。
“停车。”
她说。
“我要下车。我自己去找。”
导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，机械语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焦急的语气：
“警告！绝对不要停车！阴阳路上停车，将触发不可逆后果——”
我不敢停车。
但前面路中央，出现了一个东西。
雾太浓，我差点撞上去才看清——
那是一面镜子。
一人高的立式穿衣镜，木框陈旧，镜面蒙着灰，就这么突兀地立在土路正中间。四周是茫茫白雾，衬托得它像一座孤零零的墓碑。
陈秀梅的眼睛亮了。
那双白色的眼珠里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作“期待”的情绪。
“镜子……”
她呢喃着，从我座椅背后伸出手，直直地指向那面镜子。
指甲是青黑色的。
“我要照一下……开业前……得看看自己……”
规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脑海。
绝不能让她的脸与任何镜面反射物接触超过10秒。
我猛打方向盘。
车子险险地从镜子旁边擦过，左侧后视镜刮到镜框，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。
陈秀梅扑空了。她的指甲在我座椅头枕上划过，留下五道浅浅的划痕。
“你！”
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。
车内的温度骤降，我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。车窗上开始结霜，连阴阳路外面的雾气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，开始翻涌。
手机疯狂震动。
“警告！亡魂情绪失控！请立刻安抚！”
安抚？
我拿什么安抚？告诉她“别急，回头我给你烧一面镜子”？
等等。
烧。
纸扎车。纸扎车是烧出来的。
我的脑子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清醒。恐惧还在，但被某种肾上腺素压了下去。
“陈秀梅！”
我大声喊她的名字。这是入职以来第一次。
她在后座顿了一下。那双白眼球转向我，像两颗剥了壳的煮鸡蛋。
“你的理发店在另一边。我保证带你过去。但阴阳路上不能停车，这是规矩。”
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，声音居然稳住了。
“你要是照了路上的镜子，开业第一天就迟到，像什么话？”
这句话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。
但她停了。
陈秀梅停住了。
她歪着头，像是在思考，又像是某种深处的记忆被我的某句话触动了。那只伸向车门的手，缓缓收了回来。
“迟到……不好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，声音里的尖锐消退了一点。
“开业第一天……不能迟到……街坊邻居都等着呢……”
“对。”我顺着她的话往下接，心跳快得像在打鼓，“不能迟到。所以你先坐好。交给我。”
她真的坐回去了。
重新端正地坐好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一个听话的乘客。
车内的温度开始回升。车窗上的霜渐渐化开。
手机屏幕上的红色警告，终于变成了**：
亡魂情绪：稳定
距离目的地：7.3公里。
我刚松了一口气，余光瞥见路旁的雾里，又出现了一面镜子。
然后第二面。
第三面。
阴阳路两旁的雾气里，开始陆续出现镜子。有梳妆台镜、有浴室镜、有破碎的汽车后视镜，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玻璃碎片。
每一面镜子里，都映出车厢内的景象。
每一面镜子里，陈秀梅都在梳头。
她低着头，没有看向任何一面镜子。
而我终于看到了阴阳通的提示：
“阴阳路·迷失段。亡魂执念具象化区域。穿越此路段，将进入‘执念核心’。”
导航的暗红色路线上，出现了一个闪烁的光点。
光点标注的名称是——
“陈秀梅理发店。”
（第二章 完）
